十四岁剃度,旋即入主布达拉宫的六世达赖仓央嘉措,有过这般抵死缠绵的诗句,“东山崔嵬不可登,绝顶高天明月生,红颜又惹相思苦,此心独忆是卿卿。愿与卿结百年好,不惜金屋备藏娇。一似碧渊水晶宫,储得珍稀与奇宝”。
即便被康熙皇帝以“耽于酒色,不守清规”为由废黜的仓央嘉措,依旧执迷于“那一世,转山转水转佛塔,不为修来生,只为途中与你相见”的爱欲红尘中。
茫茫雪域高原,一个自小长于天籁中的情窦初开的少年,却阴差阳错做了什么转世的灵童。
于是,一个在敏感而判逆的年龄便做了政治傀儡的,于深宫内被人操控着单调刻板生活的,一个从来眼睛与心情都不属于布达拉宫的少年,无法去选择却注定要背叛,常常于那“月上柳梢头,人约黄昏后”的光阴,微服私会那那酒肆里的寻常女子。
虽柔情似水,佳期如梦,然皇权深重,如来宿命,如何才能以那一己之力做到“曾虑多情损梵行,入山又恐别倾城,世间安得双全法,不负如来不负卿”呢?
至今,仍是无人能够得详这位六世达赖的确切卒年及圆寂之地。
爱情之于生命本源乃是微不足道的,一如三毛《秋恋》里那爱与哀愁的句章,“一切都会过去,明天各人又将各奔前程。生命无所谓长短,无所谓欢乐哀愁,无所谓爱恨得失……一切都要过去,像那些花,那些流水……”。
她曾是诗人徐志摩如花妙笔下那朵最为珍稀的异卉,“像一朵高爽的葵花,对着和暖的阳光一瓣瓣的展露她的秘密”。
传说“天下桥”中的观音诞辰之日的上海南孔家弄内,一个比之徐志摩的元配夫人张幼仪小三岁,比之徐志摩的“精神之爱”林徽因大一岁的女子,就此降临人世间。
每回见之与徐志摩相关的人事,脑海中总是有个隐约却又恨不得呼之欲出的名字,都会不由自主的想起一个女子,像是张爱玲《更衣记》里说的,“回忆这东西若是有气味的话,那就是樟脑的香,甜而稳妥,像记得分明的快乐,甜而怅惘,像忘却了的忧愁”。
她才情四溢,秀绝玲珑,却从不轻易炫耀人前,乃是亦舒笔下那“真正有气质的淑女,从不玄耀她所拥有的一切,她不告诉人她读过什么书,去过什么地方,有多少件衣裳,买过什么珠宝,因她没有自卑感”的女子。
她堪称一代才女,亦是那“妖浮”到了极点的女子;她系出名门,与她同时代的名媛闺秀们般皆有着那“煊赫旧家声”。
她让那“不管天高地厚,人死我亡,势非至于将全宇宙都烧成赤地”的浪漫主义诗人徐志摩为卿“尝闻倾国与倾城,翻使周郎受重名”的痴狂疯癫。
她一生都醉心于为其所至爱的男人营造,如传说清初与钱谦益、龚鼎孳并称“江左三大家”之一的诗人吴伟业,为京城大栅栏所提的庆乐园联,“大千秋色在眉头,看遍翠暗珠香,重游瞻部;五万春花如梦里,记得丁歌甲舞,曾睡昆仑”的绮梦桃花源。
她的可贵在于,“她虽生于富贵,却不慕富贵,她最重的是真情。她豪爽意气,不追名逐利。她个性鲜明,真诚待人。她我行我素,自由自在,最重个体生命的自由,重自我感受。如果生在现代社会,身体又能做主,说不定她还是一个敢于叛逆的女权主义者。她的过错和不幸是不见于当时的社会伦理,不见于传统社会对女性角色的规定的个性使然”。
世人皆如王庚、徐志摩、翁瑞午般沉溺于她的旷世丰姿、绝代神韵,她既有舞低杨柳,镂心月空的风娇水媚,又有登高望远,江天辽阔的风流尔雅,象是诗中所言“凡是遥远的地方,对我们都有一种诱惑,不是诱惑于美丽,就是诱惑于传说”。
她,便是胡适所言“是北京城一道不可不看风景”的女子陆小曼。
这个陆小曼,自不比林徽因的秀,更不比张幼仪的端,然她竟是佛前明镜里生出的一朵烟花,袅袅红尘外。
她是志摩嘴里的“小龙”,隔了千里寄绸缎于她,这样的女子,如何叫人不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