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论杭州城里我走过最多的一条路,自然当属南山路。
因了中国美院就建在这条路上,由来都是我的一个心愿亦或是一个心结。
然相对起南山路的繁闹,北山路便要私隐得多。
去北山路只为那一座断桥,只为那一袭残雪,更只为那一片孤山。
我是喜将日子过得圆满之人,之于文字,反倒爱那残缺之美。
断桥话别、残雪弥弥、孤山鹤怨,乃是如那空杯一般期待着再次的充盈。
尤爱孤山之名,冬日雪霁之时,只见残雪似银,冻湖如墨,铺琼砌玉,晶莹朗澈,别有一番泠然妍姿。
此次我的北山路之行始于断桥残雪,终于曲院风荷。
历年来早已品尝过杭州四季的滋味,却从未遇着一回断桥之残雪。
西湖之胜,晴湖不如雨湖,雨湖不如月湖,月湖不如雪湖......能真正领山水之绝者,尘世有几人哉!
今人之憾,古人更甚,明人李流芳《西湖卧游图题跋——断桥春望》如是称,“往时至湖上,从断桥一望,魂销欲死。还谓所知,湖之潋滟熹微,大约如晨光之着树,明月之入庐。盖山水映发,他处即有澄波巨浸,不及也。”
由此观之,断桥观瞻,可得湖山之神髓,岂独残雪!
如今得以一遇,了无憾事,终不会是那断桥残念了。
断桥终年人满为患,世人皆只为那“同舟归城,借伞定情”的人仙之恋而追思神往。
断桥、锦带桥、西泠桥,倒也相似,乃是一番相似的美好。
世人只识苏堤春晓,竟不识那白堤绿杨。
孤山寺北贾亭西,水面初平云脚低。
几处早莺争暖树,谁家新燕啄春泥。
乱花渐欲迷人眼,浅草才能没马蹄。
最爱湖东行不足,绿杨阴里白沙堤。
只道最忆江南的白居易方才识得这人间胜景。
长忆西湖,尽日凭栏楼上望,想必定有当年东坡先生纵览望湖楼下水如天之气韵。